中国式现代化与中国式艺术理论刍议
黄永健
导言:2022年，作为艺术门类下属一级学科的艺术学理论再一次被纳入艺术学框架，从逻辑上讲是合理的，艺术学理论本来就是“艺术学科”“艺术学术”“艺术话语”“艺术领域”中的“理论”一一从艺术实践中归纳、概括起来的艺术本质论、创作论、接受论、价值论、教育论、发展论等，在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语境和学术语境中，中国艺术学理论须要在彻底反思形形色色“反本质主义”艺术学理论的前提下，重新确立具有实践性、建设性和超越性的新时代艺术学理论，其中“情意合一实相”艺术本体论，既是我们告别艺术反本质主义理论倾向的学术尝试，同时也是我们进而建设与中国式现代化相适应的新时代中国式艺术理论体系的重要抓手。
一、重回艺术本质主义
中国式现代化五大特征一一人口规模巨大、共同富裕、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协调发展、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走和平发展道路。稍加观察便可发现，人口众多是中国式现代化的背景，而其特点集中表现为:共同、协调、和谐、发展。也就是说，中国式现代化是一种聚合式建设性的人类文明运作演化模式。而西方式现代化演化至后现代状态，逐步蜕变为“去中心”“离散化”“单边化”的分散性解构性人类文明运作演化模式。
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基本前提一一坚持中国共产党领导、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坚持高质量发展、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丰富人民精神世界、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中国式现代化本质要求实即它的终极诉求，在这九大层层推进的诉求之中，最后的两大诉求是“构建”“创造”，因此我们可以说，中国式现代化的特征和终极诉求总体可以归纳为两个关键词一一“构建”和“创造”。
新时代中国艺术文化、中国艺术理论与中国式现代化同步共振，中国式现代化要求全体中国人民振奋民族精神，坚持马克思主义的方问性指导，坚持中国特色，坚持四个自信，坚信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这就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思想逻辑上的“本质主义”，本质，也即事物之间相互区别的“区别性特征”，中国式现代化坚守历史发展的“本质主义”，中国艺术文化包括新时代中国艺术理论，须要在国际话语一片“反本质主义”的声浪喧嚣中，重回艺术的“本质主义”。
20世纪西方艺术反本质主义的理论倾向曾经喧嚣一时，于此同时，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艺术创作”“艺术作品”粉墨登场，达达、超现实、立体主义、波普、戏仿、恶搞、拼贴等等，影响至我国艺术界，跟风模仿之作打着先锋前卫的旗号，不断制造艺术噱头，貌似国际化，实则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欧美及跟风欧美的所谓前卫艺术家不断陷入虚无主义的阴沟，在历史和时间的质问之下，露出了其理论的破绽和创作的败相。
从人类学和心理学角度回答何为艺术，乃是一条切实可行的阐释途径，艺术是人类情感的敞露和展开，而不是思想的发现和表达，思想的发现和表达是哲学和宗教的任务，艺术只有通过“情感”这个根本性的存在，才可以在存在论和生命论基础上，与其它的文化因子区分开来。
二、确认中国艺术本体论的学理价值
中国式现化化规摸巨大、共同富裕、协调发展、和谐共生、和平发展，其聚合性建设性惭进性特征至为显豁，内嵌于中国式现代化的中国式艺术理论，理应抛弃后现代主义式的离散思维、去中心化思维、抛弃“人类中心主义”“单边主义”思维模式，而采取聚合性、建设性、惭进性、宇宙整全式思维模式，这就需要我们从“唯洋是从”的心理阴影中走出来，立足本土，平视域外，放眼未来，对中国传统艺术理论进行“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习近平总书记对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下过明确的定义：创造性转化，就是要按照时代特点和要求，对那些至今仍有借鉴价值的内涵和陈旧的表现形式加以改造，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和现代表达形式，激活其生命力；创新性发展，就是要按照时代的新进步新进展，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内涵加以补充、拓展、完善，增强其影响力和感召力。转化主要是对传统资源的转化，发展则指突破、飞跃、未来。(刘东超:《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情意合一实相”艺术本体论，对我国传统艺术“载道论”“缘情论”等仍有借鉴价值的内涵加以糅合改造，赋于其新的时化内涵，如“情意合一”之意，已不完全是“载道论”中的“道”，而是指艺术作品所散发出来之正能量和建设性永续性思维模式，其表达形式“情意合一实相”作为一个结构清晰的词组，包含艺术作品的“情”“意”“形”三维，相较于“文以载道”“缘情绮靡”，它是崭新的现代汉语表达形式。按照时代的新进步新进展一一也即中国式现代化已经取得的新进步新进展以及中国式现代化所指向的人类文明新形志，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内涵如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谦、敬等，进行补充、拓展、完善，如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的“民主”“和谐”“平等”“自由”“法制”“公正”“敬业”“诚信”“友善”等价值观掺入艺术作品的思想立意之中，从而增强艺术作品的影响力和感召力。“情意合一实相”艺术本体论范畴对传传统资源的转化主要表现在其表述方式的现代化方面，其发展的一面主要表现在对于中国传统艺术之“道”的突破、递进和升华。
三、以情为神，以意立脊:艺术创作方法论再论
托尔斯泰曾说:“如果有人告诉我，我可以写一部长篇小说，用它来毫无问题地断定一种我认为是正确地对待一切社会问题的看法，那么，这样的小说我还用不了两个小时的劳动。但如果告诉我，现在的孩子们二十年后，还要读我所写的东西，他们还要为它哭，为它笑，而且热爱生活，那么，我就要为这样的小说献出我整个一生和全部力量。”托尔斯泰这句话充分揭示了“情感”在艺术创作中举足轻重的心地位和作用，一部小说、一篇散文、一首诗歌，一出戏，一部影视剧，一幅书画作品，等等，如果仅仅用来说明一个道理，何须艺术家来操劳，哲学家三两句话就说清楚了，艺术作品要让不同世代的接受者“为它哭，为它笑，而且热爱生活”，那才是艺术家的当行本色。
艺术作品要让别人为之动情为之哭笑，在创作之始，艺术家本人要“哭起来，笑起来”，刘勰在《文心雕龙》的《明诗》、《诠赋》、《熔裁》、《附会》等篇中，也是反复强调“情”对于艺术创作的决定性作用。
《明诗》篇:人秉七情，应物斯感；感物咏志，莫非自然。
《诠赋》篇:盖睹物兴情，情以物兴，故义必明雅；物以情观，故辞必巧丽。
《熔裁》篇:履端于始，则设情以位体；举正于中，则酌事以取类；归余于终，则撮辞以举要。
《附会》篇:必以情志为神明，事义为骨髓，辞采为肌肤，宫商为声气。
在《文心雕龙》创作论总论之《神思》篇中，刘勰指出:夫神思方运，万涂竞萌，规矩虚位，刻镂无形。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我才之多少，将与风云而并驱矣！
艺术创作中，情发挥着“应物斯感”“情观”“位体”“神明”的作用，也就是决定性的作用。
中国式现代化需要中国式现化化艺术学理论，更需要中国式现代化的艺术创作带动当代中国艺术文化的繁荣升华，从而带动人类命运共同体维度整个人类艺术文化的繁荣升华。我国当代艺术创作取得了非凡的成就有目共睹，但是，借着“国际化”名义模仿克隆西方艺术、市场化操作恶搞炒作艺术等“千篇一律”及“浮躁”现象依然存在，而艺术的情感思维特直觉思维可以帮助艺术创作者，以情感的直觉认知方式，破除“唯洋是从”的迷思，重塑当代中国式艺术创作的构思、联想、想像模式，打破千篇一律的惯性思谁，实现艺术创作的突破。以情出意，正能量导向，可以有力克服艺术的市场化运作急功近利盲动，促进中国式艺术现化化行稳致远，情意并运，创造中国式的艺术新形式、新意象、新语言。
四、情意两全:艺术接受的共情之维
中国式现代化不是西方化的现化化，西方化的现代化是貌似平等、自由、民主实则人与人不平等、国与国不平等、人与自然不平等、貌似民众自由，实则资本把控，貌似民主决策，实则寡头控制国家决策机器，西方化的现代化在资本主义制度的笼罩之下，并不能将人类引入和谐大美之境界。中国式现代化的总特征:共同富裕、精神物质协调、人与自然和谐、和平发展，中国式现代化破解西方式现化化的迷思，是将人类引向和合大美之路的现化化。
中国式现代化建设需要艺术文化的自然参与和积极干预，目前，我们社会人群中存在着价值观混乱、功利化内卷、精神焦虑、信仰缺失、崇洋媚外等负面现象，四个自信要真正树立起来，需要当代中国软硬文化建设共同发力，中国人民的物质文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共同发力，艺术作品在传播接受过程中，通过直接间接的教化感染作用，可以发挥巨大的精神感召作用。
我们要用“情意合一”“形式美好”的艺术作品讲好中国故事，突显艺术作品的“真性情”，以“真性情”带出艺术作品的正能量、中能量，减少其负能量、负作用。以艺术作品的“真性情”进入广大人民群众的情感世界，在与其共情共感的
情感平流层，一同进入“以情窥真”一一识大体、辨道义、明是非的思想境界，从而走出思维思想误区，克服简单二分思维惯性，实现感性和理性的双重升华。以艺术作品的“真性情”进入域外接受者的情感世界，可以有效突破族群文化鸿沟，实现感性层面的互通交流，在与外国接受者的情感平流层，共同进入“以情悟道”一一等差别、去你我、共命运的思想境层，从而去除自我中心主义和人类中心主义的思想痼疾，突破文化壁垒，携手合作，共创人类美好未来。
五、情意合一:艺术教育的情感发动和三观摆正
艺术创作有为和艺术传播有效，都离不开艺术教育。
中国式现代化语境中的艺术创作者，须从优秀传统文化中汲取智慧，须从中国当下的实际情形出发，将马克思主义与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面对问题，解决问题。一方面，已经成名成家艺术从业者须要接受艺术理论的再熏陶，一方面，正在成长为未来新时代所需要的艺术家，更加须要接受中国特色艺术理论的教育提升。改革开放数十年，我们输入了大量的西方艺术理论，从文化传播和文明互鉴立场来看，这些理论为我所用，用以创作实践操作，也生产了大量的具有文化融合意义的艺术作品，有些作品在国际上拿到了顶级奖项，但是，西方艺术一以贯之的本体性特征是“意情合一”，而非“情意合一”，尤其是现代主义的西方艺术，更是将神性意义作为作品的第一义无限夸大，后现代艺术已然沦为“观念艺术”一一哲学艺术，排斥情感，堆砌理念，以其昏昏，强使人昭昭，因此，我国当代艺术领域有意无意间所生产的所谓“神性化”“纯艺艺”作品，谓之“千篇一律”“低级复制”“克隆山寨”并不为过，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继续生产此类“意情合一”或“意念至上”艺术作品，只会令广大群众失望，同时不利于整个社会正能量场的形成，因此，必须用中国式本土现代化的艺术理论，对新时期以来的中国艺术文化进行反思，对新时期以来大量的艺术作品进行价值重估，在这个过程中，让新时期以来已经成名成家的艺术从业者，接受艺术理论的再熏陶。对年轻一代，更要格外重视文化和艺术理论的学校、社会和国家层面三重教育，学校教育从教材、教师两方面入手，纠正教材中不适当的内容，提升教师的艺术认知水平乃当务之急。社会教育有赖于全社会立足文化自信对于西方文化的反思、重塑和创化革新，只有全社会真正尊重优秀传统文化，真正克服了“崇洋媚外”的心理障碍，中国式本土化的艺术本体论、艺术创作论、艺术批评论、艺术教育论、艺术传播论、艺术文化论、艺术价值论等，才能真正深入年青一代的心灵世界，并化为具体的艺术行动。国家层面的艺术教育，有赖于国家拿出具体的奖励激励措施，鼓励具有“中国气派”“和合大美”“人类命运关切”的艺术作品脱颖而出，以此为标杆，助力青少年以人类和宇宙大爱之情，观识中华文化伟大复兴的中国实践和人生故事，情意并用，拓展新形式，创造艺术世界的高原和高峰。
六、含情证道:艺术发展与人类文明升维
中国式现代化关怀人类的共同福祉，关怀人自身内心世界和客观外在的平衡发展，关怀人类与宇宙的和谐共存，因此，从广义上讲，中国式现代化是有情的一一爱惜人类个体、心系民族国家、关怀人类整全以及宇宙存在的未来命运，中国式现代化是有意的一一将马克思主义与中国现实相给合，将马克思主义与优秀中国传统文化相给合，通过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实现中华文化复兴和艺术复兴，并进一步带动人类文明的进步和升华，以有情有意情意双运的中国文明新形态引领人类文明新形态的建构塑形。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有情的”，人类命运共同体也是“有情的”，这种不同于西方式现代化的人类新文化运动，其“有情性”传承有自，儒家“民胞物与”立场，道家“和光同尘”态度，佛家“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心量，都是从一己的情感情绪出发，推己及人及物，进而包举万物，和合创发，以至无穷。
中国式艺术文化的主要层面一一中国式艺术理论、中国式艺术创作、中国式艺术传播、中国式艺术教育，其“情意合一性”，特别是其强调“以情观物”、“含情窥真”的方法论原则，与中国式现代化对人类和自然的“情意并运”思维模式息息相关，如果我们将中国式现化化的成果一一中国民族伟大复兴，看作一件伟大的艺术作品，那么，中国式本土化的“情意合一实相”艺术本体论及其衍生出的艺术创作论艺术接受论等，也可以在创作、传播等方面，对中国式现代化这一宏大艺术创造，发挥应有的启发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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